是他对北轩城的偏爱害了那个儿子。
拐了几道弯儿,就是想告诉北连墨。
北轩城犯下大错,却都是因为皇帝的缘故,但既然北连墨并不怨恨皇帝。
那是不是,也就可以放北轩城一条生路?
刚开始北连墨的回答,要按照北靖律法,北轩城必死无疑。
那么现在呢?
皇帝放下高高在上的身份,引得北连墨说这样一番话。
他还会杀了这个三哥吗?
“朕,朕……”
皇帝哑声,却不知还能说什么。
最后的最后,他还是在算计北连墨。
算计他,放自己最疼爱的儿子一条生路。
“父皇,儿臣一直有个疑问,想问问父皇。”
北连墨道,“对父皇而言,生下儿臣是怎样一种感受,您的心中,就真的半分也容不下儿臣吗?”
皇帝心生惧荡,连忙抬头看他。
“不,不是的,”他道,“你是朕的儿子,是朕的儿子!”
皇帝红了眼眶,前面说了那么许多,他没有露出这幅模样让北连墨心软。
但因为北连墨这样已经轻飘飘的话,他却绷不住心中的情绪。
不是的,朕没有那样厌恶你,你毕竟,毕竟是朕的孩子。
皇帝大口大口的喘气,手下紧紧攥住床褥子。
仿佛只能依靠这样,才能给自己添几分力量。
“若你只是个寻常人家的孩子,若没有这皇权富贵,朕,朕一定不会如此。”
皇帝颤声道,“朕会像天下的父亲一样,不管你有何异处,都疼你爱你,将你视若珍宝。”
可惜,北连墨注定不是个普通人。
他们也并非一般的寻常百姓。
一日三餐,简简单单为了生计奔波。
苦了,累了,一家人围坐一起互相慰藉。
他们是天家父子,为了整个北靖奔波劳累。
便是心中有苦楚,也不能互相倾诉,甚至还要因此生出几分怀疑。
天家富贵,可天家人的苦楚也并非常人能知晓的。
“墨儿,你三哥他犯下大错,但归根究底,却都是因为朕,你看在朕的份上,放他离去吧。”
皇帝已经将话说的再直白不过。
“放他远去,从此不再回皇城,贬为庶人,再无夺位的可能。”
北连墨始终神情淡淡的,闻言说道。
“父皇只说天价无父子,亲情单薄,但儿臣却觉得,父皇并非单薄亲情,只是这份情,父皇都尽数给了三哥。”
什么如果当初,换做寻常人家他定不会这般疏远自己。
北连墨心道好笑,说那些个无用的,与现在的情形有何用处。
唯一有用的,便是让他心软,好放了北轩城离宫。
皇帝说这番话,是连最后的颜面都舍弃了。
这才是父亲为了保护儿子,拼尽一切去请求刽子手留情。
他跟北轩城是亲父子,北连墨就是那冷酷无情的刽子手。
“朕知道,朕也知道你便是再无所谓这些,此刻心中也该狠狠地嘲笑朕。”
皇帝疲惫道,“说的再多,朕心里始终放不下你三哥。”
不管对他再怨恨,再气恼,再失望。
但这么多年的疼爱,哪里是说散便能顷刻消散干净的。
皇帝痛心这个儿子对自己的恨意,也失望,也悔恨。
但真要他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儿子去死,他终究不忍。
“这皇位,是该交换与你了,”他道。
“耽搁了这么多年,还是要还给你。”
他抬头,伸手过来似乎想抓住北连墨。
但对方只站在那里,完全没有要走过去的意思。
皇帝缓缓放下手,垂在身侧。
“朕会拟定诏书,真正的诏书,将皇位还给你,墨儿,朕如今不是皇帝,朕作为一个父亲请求你,绕过你哥哥吧?”
似乎是起风了,外头传来几声呜咽,又像是风吹着树枝,划拉在琉璃瓦上的声音。
北连墨垂下眼眸,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说了这许久的话,父皇该累了,请早些休息吧。”
他微微俯身道,“儿臣告退。”
那身影就这样走出寝宫,皇帝张张嘴,但如今能说的都说了。
便是叫住他,自己还能说什么呢?
他为了那个儿子,已经伤透了北连墨的心吧。
如今还要利用北连墨心中的父子之情,去向他得寸进尺。
“若你生在寻常人家,朕一定比所有人都疼爱你,这话,不是假的,不是假的。”
殿门关上,无人再听清他的喃喃低语。</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