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大婶只有闷声不响地摆弄着她的摊子,一会儿左移动一下一会儿右移动一下,她总觉得无论从哪个方位看自己的小摊都很别扭很碍眼,她硬是把自己折腾累了才消停下来。
当一些寄校生从几十里外的家中陆续返回学校赶晚自习时,黄菜花的影子仍旧没有出现在胖大婶面前。她坐在小矮板凳上双手撑着下颚胡思乱想了一阵。虽然少了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是件高兴的事情,但是她的生意却并没有因此而比以前更好。她唉声叹气了一番,直到学校门口没什么人了才悻悻地挑着担子回了家。
最后一节晚自习下课铃声刚拉响,黄汉生便急忙拧着一个挎包飞快地朝学校后面跑去。
黄菜花刚回到住处,她正坐在昏暗的油灯下洗那件花衣服,她得赶快洗净晾干明天上班再穿。
黄汉生走到门口大声道:“姐,这儿有电灯你怎么不用呀?”
黄菜花高兴地看了弟弟一眼道:“先省着点吧,等以后条件允许了再用。”
“你弄个五瓦的灯泡也比这油灯光亮,一样省钱。”
“那和油灯比起来,谁贵?”
“差不多吧。”
“真的?”
黄汉生点了点头。
黄菜花想了想道:“可我买一个灯泡也要花钱呀,算了。”
黄汉生笑了笑道:“那明天早上我不吃饼了。”
“这和你吃饼有啥子关系。”
“你可以多卖一个呀,拿这个就够买一个灯泡了。”
黄菜花大声地笑了笑道:“逗你玩儿呐!反正住满一个月就要搬走,先将就一下算了。”
“你要去哪儿呀?”
“我去王家馆了。”
黄汉生高兴地:“你真去了?”
黄菜花点了点头:“爸妈他们还好吧?”
“还好。”黄汉生从挎包里取出一双绣花鞋递了过去。
黄菜花激动地捧着鞋子在油灯下瞧了瞧:“这花绣得真好看。”
“妈眼睛不行,肯定不能绣这个了。”
黄菜心里不由得酸得紧,她双眼模糊地盯着鞋子看了半晌道:“是江小春的手艺吧?”
“你怎么知道是小春姐?”
“她那双手比许菊儿巧多了。”
“呵呵,妈也是这么说。”
“对了,她俩现在常去我们家吗?”
“菊姐姐一有空就去家里帮老妈喂猪……”
听得黄菜花心里好一阵感动,她把那双鞋子放在自己枕头边然后又从裤兜里掏出三块钱来递给黄汉生道:“以后自己买早餐吃。”
黄汉生甩了甩手:“等花完了再问你拿。”
黄菜花有些不敢相信地看了弟弟一眼,挤出一丝笑容道:“现在我挣钱了,你不用这么节省了。”
黄汉生突然别过脸去揉了揉眼睛:“我回宿舍了。”
“我送送你。”
姐弟俩肩并着肩走在小路上,偶尔碰见一些晚归的村里人,远处常坪镇上的灯光频闪,仿佛是盛夏里的萤火在那里翩翩起舞。夜是那么沉静幽远,只有各种虫儿的鸣叫声在杂草中在田埂上无忧无虑的欢腾着,极尽所能的宣扬着它们的快乐生活。姐弟俩就这么走着谁也没有说话,仿佛都沉浸在夜色中。
走近岔路口,黄汉生才停住脚步:“姐,你快回去吧。”
黄菜花似如梦初醒:“这么快就到了?”
黄汉生快步朝前走了几步,忽然他又猛地回过头冲黄菜花喊道:“姐,我得空了就去帮你。”
“我这儿不用你操心,专心把书念好。”
黄汉生没有再回应,他晃动着矫健的身形,一眨眼便消失在迷蒙的夜色中。黄菜花望着那栋三层楼的教学楼驻足半晌才慢慢地往回走。她回到小屋特意搭了一个木凳把那件洗净的花衣裳晾在檐边的那根木头桩上,她希望能借着夜风的力量帮她把花衣裳吹干。</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