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葛根。”
许志勇笑了笑,难怪经常看见食堂门口放着大大小小的簸箕,原来晒的都是好东西呀。
“将它们一块儿煮,分开煮都行。”
“葛根就是治你这种饮酒过度头痛头昏。”
“呵呵,那菊花呢?”
“解醉酒昏迷的人,容易让他醒。”
许志勇看了吴师傅一眼,真厉害,这葛根原来是这模样儿的。
许志勇同吴麻子闲聊了一会儿,他越来越觉得吴麻子这个人不错想在这儿同他多待会儿。沉默半晌,许志勇道:“我来给你打下手摘菜吧。”
“有小江。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我没事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两个人在闲聊中,许志勇才知道吴麻子那些辛酸的过去。原来吴麻子是省城某兵工厂的一名优秀钳工,在文革初期逃到这个小地方才幸免于难。
许志勇沉默片刻小声问道:“现在到处都平反了,你为啥子不回去?”
吴麻子苦涩地笑了笑然后摇了摇头。
“再怎么不好也比窝在这个山旮旯里强。”
“老家没啥子亲人了,回去也是跟孤魂野鬼似的,徒添伤心。”
“哦,那婶子呢?”
“她农村人,他们一家人都是我的救命恩人。”
许志勇不由得唏嘘了一声。
“我逃到这个地方没多久就浑身长满了水痘,幸好遇见了我媳妇儿这一家人,才捡得这条命来。”
吴麻子干咳了一声又道:“你看我这满脸的麻子。”
“明白了……”
“老天待我还算不薄,现在有盼头了,我得努力让我媳妇过上好日子。”
许志勇心潮起伏,一时找不着安慰吴麻子的话来。自他懂事起并没有亲眼目睹过村里有谁相互批来斗去的那种残酷场面……他真不敢相信在那个特别的年代人可以为了一丁点私利去任意出卖和践踏血缘亲情,可以人性如此颠覆泯灭,那场景对此刻的他来说是不敢想象的更是他无法理解的。
他不知道他此时的内心生出的是同情多些还是怜悯更多些,或许一半一半吧。唉……许志勇不由得在心里悄悄叹息了一声,同时他又为自己生活在这个全新的时代而感到庆幸。
厨房里好一阵沉默,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有瓢盆碰触的声响在默默的记录着彼此存在的意义。许志勇站起身走到门槛边望着云雾缭绕的丛林出了一会儿神。直到一阵湿凉的山风掠过门槛,他才下意识地将双手紧攥在他的卡其布中山服的两个口袋里来回在门口踱了几步,回头瞥了一眼正在做准备工作的吴麻子,他突然对这个吴麻子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同时还萌生出一种别样的敬意。
吴麻子瞟了许志勇一眼:“我觉得你不应该窝在这儿。”
“呵呵,我不来这儿又能去哪儿?”
“现在形势好,你可以出去闯一闯呀。”
“呵呵,我要有你这手艺我肯定不会来这儿。”
“呵呵,我这个活儿不适合你干。”
“那你说我适合干啥?”
吴麻子停顿了一会儿:“我也说不好,反正你将来肯定比我们都强。”
两人就未来打算愉快的畅聊着,此刻,门外的风声正在静听。</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