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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礼拜过去,黄菜花碰了几处壁以后才逐渐明白父亲当初的想法是对的,现实并没有像她预期想象得那样美好。她突然意识到亲戚除了与生俱来的血缘关系以外的确没有别的更多的联系与牵扯。她情绪很是低落地坐在双江河边的石头上望着潺潺的河水发呆。河水拐着弯弯去了何处她大概无从知晓,她也不想知晓。河岸上的野花似乎偏偏和她作对似地开得甚好,山坡上的杜鹃也是红彤彤一片。她无心欣赏河岸的风景却学着大人的样子很是老成地叹了一口气,仿佛她的前程又开始变得昏暗了起来。
她又唉叹息了一声,望着对岸那户人家胡思乱想了一阵,她不由得胆怯了起来,万一再去二爷家又是碰一鼻子灰该如何是好呢?二爷平常和她家来往得还算殷勤,在她印象里她的二爷是个热心肠爱打抱不平的性情中人。走了七八家亲戚都空手而归的黄菜花的确不敢再抱什么希望能在二爷家借来钱,可她潜意识里却希望能借上一些,无论多少都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保存着一直以来二爷住在她心中的那个形象一般。她突然发现自己也和大人们的思维一样了。她无奈地仰起头对着蓝蓝的天空笑了笑,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前额上的发丝,甩了甩那条乌黑的长辫子又踌躇了好一会儿,眼看着太阳就偏西了她只好站起身硬着头皮上了那座小石桥大踏步地朝她二爷家走去。
她刚到二爷家院子栅栏边一条大黄狗就窜出来冲她汪汪的直叫唤,她弯腰捡一起一块石块想扔过去吓唬它,她二爷忙迎了出来呵斥走了大黄狗。
黄菜花连忙扔掉石块拍了拍手跟着二爷进了屋,她支支吾吾好半天,她二爷才明白她的来意。只见她二爷笑呵呵大加赞赏了一番后赶紧起身进了卧房。
这时黄菜花的二奶奶提着暖水壶看了老伴一眼便给黄菜花倒了一杯热水微笑道:“这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你爸的主意?”
“是我的主意,不过我父母也都赞成。只是一下子凑不出这么多钱来所以……”
“我们家的家底你也知道,不过能帮一点是一点。”
黄菜花听二奶奶这么一说她的内心不由得万分感激,她一时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哽咽了好半天才吐出两个谢字来。
“你这孩子怎么还哭上了呢?”
黄菜花不好意思地伸出手背擦了擦眼角结巴道:“我,我,我就是太高兴了。”
黄菜花二爷从自己枕头下面翻出那个泛黄的白色手绢小心翼翼地攥在手心里,慢慢从卧房出来走到黄菜花面前摊开手绢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老人家怀着善念,虽然不能帮上大忙,但是总比一点都没有强多了吧。
黄菜花慌忙站起身抽搐着双肩双手颤抖地接过了那一叠纸币,仿佛很沉一般,她竟然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她双手紧紧地攥着那些钱,心里默默许诺着,请二爷二奶奶放心,不用二个月我一定能还上。
黄菜花二爷笑呵呵道:“不着急,等我需要的时候再问你要。”
黄菜花感激涕零地谢过她的二爷二奶奶便急着要回去,她二奶奶拽着她的衣裳执意留她吃晚饭。
黄菜花望了望门外道:“等会儿天就黑了,我怕他们担心。”
黄菜花二爷示意老婆子松手并叮嘱了一番,又一起将她送到桥边,临别二爷半开玩笑道:“花儿啊,以后出息了可别忘记提携你二爷呀。”
“放心吧,二爷,我记住了。”
黄菜花说着挥手告别了她的二爷和二奶奶转身愉快地朝河东方向走去。一路上她都满怀着感激并反复记着二爷生动的表情,心里还合计着自己几年来卖菜卖蘑菇积攒的钱加上这二十八块一共是五十三块,这还是她第一次见着这么大一笔钱,她想着想着心情就格外的舒畅,开始放慢脚步欣赏起路边的景致来,似乎每一处盛开的花朵都在朝她点头微笑,夕阳的余晖给山坡上、田埂边镀上了一层梦幻似的金黄,仿佛又到了秋收时的样子。黄菜花不由得哼了两句山歌,声音清脆响亮并回荡在河边的小路上。一阵清风徐来,歌声的余音被送得更远了一些,似乎去了大山以外更以外的地方。
这时一个疾步如飞的瘦高个儿从黄菜花对面不远处的地面冒了出来并冲她大声道:“哟嗬,心情不错嘛!歌声蛮好听哟。”
黄菜花不由得停下脚步瞪大眼睛,许志勇!他怎么回来了?
许志勇靠近黄菜花跟前:“林场休假两天,我回来看看。”
许志勇盯着黄菜花看了两眼,这好久不见,她好像又俊俏了,真是女大十八变呀!
黄菜花不由得羞涩地低下头道:“你老盯着我看干嘛?”
“你好看呀。”
黄菜花面色顿时火辣辣的,她不禁瞪了他一眼侧过身去,满嘴胡话!他这人怎么一点儿没变呐?
许志勇绕了过去指了指河面:“你若不信,去那儿照一照嘛。”
黄菜花迈开步子朝前走了几步回过头来:“没空和你闲扯。”
“你好像很怕我似的。”
黄菜花不由得站住脚哼了一声,谁怕你了?
许志勇靠近了一些:“那你为啥这么着急走?”
“我要回家准备东西呐!”
“你要出远门?”
黄菜花摇了摇头:“去常坪镇摆摊。”
许志勇不由得一愣,难怪她刚才这么高兴。
黄菜花望着自己的脚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许志勇看了她一眼,又朝河对岸看了看,他家就住在河对岸同黄菜花二爷是一个大队的。他猜测黄菜花肯定是从她二爷家回来,他不禁问道:“你是从你二爷家回来吧?”
“你怎么知道?”
“我千里眼。”
“呵呵,不怕你笑话,我是去二爷家借钱了。”
许志勇望着河面没有出声,这有啥呀,谁家还没有一个难处?他故意磨蹭了一会儿才问她:“你借着了?”
可他不等黄菜花答话毫不犹豫地从他的中山服兜里掏出四十块钱来递在黄菜花面前:“我帮你凑一点。拿着。”
黄菜花不由得一愣,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一个外人对自己这么慷慨,她都没开口找他借钱,他居然主动借给她,她脑子不停地闪现着平时面上甚好的那些亲戚来。
许志勇见她呆若木鸡的样子笑了笑一把抓住她的右手把钱塞在黄菜花的手掌心。
黄菜花内心许久没有平静,她哆嗦着双唇瞟了一眼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英俊后生,他把钱都借给自己了,他父母那儿怎么办?
许志勇似乎看穿了黄菜花的心思:“拿着吧,这些个是我的私房钱。”
“真的?”
许志勇收住笑脸认真道:“真的!”
“谢谢志勇哥。”
“嗨,我每次想着自己小时候总是捉弄你就觉得愧疚得很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