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山幽和白肥儿在酒楼之上如何饮酒姑且按住不表,只说孙思邈在皇后病逝之后,感到非常失落,皇上有意安排他参加皇后的葬礼,孙思邈却说:“陛下的好意臣心领了,但臣实在没有脸出现在皇后的葬礼之上,臣仔细的想过,当皇后病情出现反复的时候,臣从未对皇后进行劝谏,也许这么做最终没什么用,至少可以让臣安心至少给皇后一个机会。”皇上说:“既然如此,朕就不难为你了,给你一笔赏钱,你自便吧!”孙思邈谢绝了赏钱,说:“不是臣抗旨,是实在没脸拿这个钱,臣回到南山之后,一定好好研读医书,如果能够找到医治皇后气疾的方子,必定会尽快公诸于世,造福子民。”皇上说:“孙师父,皇宫储藏了最多的医书,如果你愿意留在大内,这不光是朕的福音,也是很多人的福音。”
孙思邈说:“陛下说的很对,皇宫储藏了最多的遗书,但皇宫的病人非常的有限,作为郎中,只有游走江湖见识过更多的病例,才能够在医术上不断精进。医书固然重要,但更多的时候作为郎中是要从跟疾病不断打交道的过程当中积累经验,寻找治病之方。”明日一早,孙思邈带着两个徒弟离开了大内,在此之前的一天夜里,皇上宴请了孙思邈。因为正值皇后大丧,没有酒水没有肉,好在孙思邈是个出家人,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相反觉得十分惬意。皇上说:“常言道,上医医国!孙师父对于朕治国有什么指教吗?”孙思邈说:“我并不是上医,何谈医国?不过陛下提到这个问题,臣还是感到高兴,当年华佗并不自认为是个好的郎中,而是把自己视为好的王佐之人,没有被魏武相中,最终死于非命。如果华佗生在今世,就不会有这样的祸事了。”
皇上说:“天下有德者居之,为君之道,贵在有德,有德方能得人!有德才能顺应天道,以至于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天子失德,必失其道。失道必失人!失人必失天下,若失天下,何以为天子?有德者贵,能容人!”孙思邈说:“人贵有自知之明,可普天之下有自知之明的人又有几个呢?华佗之所以遭遇横祸,就是因为他不自知。”回到南山之后,孙思邈闭门谢客。每天只在山中静坐,几乎不与两位徒弟说话。卢照邻一看这个光景,也找了一个地方开始静坐。萧玉蓉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经过仔细权衡,她也尝试静坐,但是并不成功。因为她无法进入入定的状态,每次闭目盘腿而坐,就会思绪乱飞。过不了多一会儿,她就感觉整个人像是要炸了一般。相比之下,孙思邈和卢照邻就容易得多了,孙思邈对没有医好皇后的愧疚就像是一粒盐,而静坐就好像是把这一粒盐丢进了水里,久而久之盐就被化掉了。
卢照邻静坐进入入定的状态也比较困难,他就像是拴着绳子的风筝,系着缆绳飘在水上的扁舟。于是萧玉蓉利用这段时间。看了很多孙思邈关于医学的藏书,其中有一个手抄本引起了她的注意,里边有皇后患病之后极为详细的记录,这么做很可能是犯忌讳的,拿着这个东西,萧玉蓉坠坠不安,有意将它烧掉,但又觉得不合适。翻来覆去拿不定主意,一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位须发皆白面色红润的老翁对她说:“这位老翁,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梦里?”老翁反而被吓了一跳说:“你居然知道自己在做梦?”萧玉蓉说:“我何止知道?我还知道你是非同一般的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神仙。”老翁点点头说:“说出来不怕你笑话,鄙人正是南极仙翁。”
萧玉蓉说:“那我有一个问题向你请教,师父保留了皇后的病历,这可是犯忌讳的事,万一泄露到外面,很可能被朝廷判以重刑。”老翁笑着说:“有人告诉孔子,一个地方的人非常的耿直,父亲揭发儿子的罪行,儿子揭发父亲的罪行。孔子却说‘子为父隐,父为子隐,直在其中矣!’你觉得孔子这么说对吗?”一听是孔子,这么说萧玉蓉赶紧回答道:“老夫子这么说自然是对的了。”老翁说:“既然你都说这么做没有错,我想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吧?”萧玉蓉点点头说:“你觉得师父能找到治疗这个病的方法吗?”老翁说:“其实比起找到这个方法,更重要的是要指导人们按照道去生活,人只要顺道而行,就如同庖丁手里的刀一样,虽然年生日久,却因为不剁不砍,仍就像新的一样。如果相反又剁又砍,用不了多久,这把刀就废了。”萧玉蓉说:“也许这就是师父能够长寿的原因吧!”
老翁似乎陷入了沉思,萧玉蓉忍不住又问了一句,说:“你觉得卢照邻会长寿吗?”老翁笑着说:“据我所知,他是个诗人。”萧玉蓉说:“诗人与长寿有什么关系吗?”老翁说:“从古至今皇帝很少有能够长寿的,但是因为皇上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可以源源不断的供应。”萧玉蓉说:“这难道不是一个人可以长寿的原因吗?最好的药材,最好的郎中,不,我是什么病,应该很快都能够治好。”老翁笑着说:“普天之下最伤元气的莫过于苟且之事,皇帝偏偏有条件尽情苟且,如果不停的损伤元气,不要也会变成毒药。皇帝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晚睡多食又沉溺享乐,这样怎么可能长寿呢?诗人之所以短寿,是因为他动则真情、多愁善感,情绪也是调动元气的东西。”萧玉蓉听得目瞪口呆,说:“照这么说做一个石头人最能长寿了。”
一听这话老翁哈哈大笑,说:“你说的没错,石头的确非常的长寿。”再说苗山幽自从被白肥儿救出来之后,两个人的交往变得密切了许多。但其中也有一些壁垒,相对来说苗山幽显得非常贫困,两个贫富不一的人是没办法长久的保持关系的。久而久之白肥儿忙于公务,苗山幽浪迹街头,如果是在敦煌这种偏远的地方,山高皇帝远,管的不是那么严,他可以信口开河,被众人推为居士,甚至与比丘坐而论道。要是在长安,就最好闭紧嘴巴,切勿胡言乱语。不久之后苗山幽又一次离开了长安,但这一次他没有走得太远,而是进入了南山,希望在那里可以遇见修行之人,假以时日,如果可以得到的话,也算是不枉此生。他一直觉得自己很有慧根,也应该有得道的缘分。
孙思邈离开皇宫之后,没过多久就有人向皇帝告发说孙思邈在离开之前把皇后的病例抄了一份带出去了,皇上脸色阴沉,但又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件事,很快房乔被请到了御前,说:“房先生有这样一件事情,希望你帮忙拿个主意?”如此这般一说,房乔点点头说:“陛下,如果因为带走并立而严厉的处置,孙思邈在律法上是没有问题的,只是观感不好,如果天下人都知道皇上杀掉了,曾经拼尽全力想要救治皇后的人,带走病历也应该不是为了泄密,只是为了在这个问题上继续钻研,他不是说过吗?如果找到医好这种疾病的方法就会马上公开造福百姓。”皇上说:“话虽这么说,可如果郎中们都泄密成瘾,患者的利益又如何保证呢?”房乔说:“臣的意思是皇上马上派钦差到南山一套,给孙思邈下一道旨意,特意送给他一份皇后的病例,并且让他保证不会泄密,这样既提醒他不要泄密,又保护了孙师父进一步研究这个病情的热情?”
不久之后,钦差骑了一匹快马飞奔到终南山。不久之后就找到了孙思邈,听说孙思邈已经闭关,就把萧玉蓉找来向她出示了圣旨。然后把病历交给她骑马走了,萧玉蓉不敢有任何拖延,马上把这个交给了师父,打坐被强行阻断了,孙思邈十分不快,看到圣旨之后又吓出一头冷汗,对萧玉蓉说:“你知道该怎么做吗?”萧玉蓉说:“师父,我没有把这个秘密泄露给任何人。”孙思邈捋着胡须说:“我知道这样让你很为难也很委屈,但我不能不这么做,否则皇上不会相信我。”已经是这么说,萧玉蓉立刻就明白了他的用意,于是流着眼泪说:“师父曾经救了我的命,我把这条命还给师父之后,从此我们俩不相欠。”孙思邈点点头说:“对两不相欠。”于是萧玉蓉来到一处悬崖一跃而下,而山下住了一户姓田的人家,后事如何?下回分解。</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