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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思邈一脸无奈的说:“你这个人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呢?我做郎中有治好过人,也有过治不好的时候,不过这跟文王有什么关系呢?”袁天罡说:“的确跟文王没有太大关系,我只是有感而发。”孙思邈说:“你的感在哪里呢?”袁天罡说:“孙师父天赋异禀,怎么会猜不到我感在哪里?”孙思邈挠着自己的头皮说:“我虽然修道多年,但我把大多数的精力都用来钻研药理了,对黄老之学、治乱之术,只在是所知不多。”袁天罡说:“你说的这些都不是重点,你不是问我感在哪里吗?其实感是非常随机的,我打个比方,你看到任何一种现象都有可能引发你对另外一件事的联想,这就是所谓的感了。”孙思邈说:“你说的非常在理,不过你联想到了关于文王的什么事了呢?”袁天罡说:“文王是具有大智慧的人,可他也不能随心所欲,在遇到姜尚之前,他的事业一直没有起色。在朝歌被囚禁的时候,他推演出了《周易》,似乎可以推测世上的一切吉凶,即便如此,他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长子被害死。”
孙思邈认真的听着,说:“冥冥之中自有天数,比起得天下,留住长子的命要容易太多了,可文王可以做到三分天下有其二,却没有办法留住长子的命。”袁天罡说:“比起一般人我知道更多玄之又玄的东西,可我并没有因此过的比别人痛快多少。”说到这里他不住的叹气,孙思邈说:“人到了你这个地步,只宜修道,不宜求取功名,再说你如果不能专注于修道,很可能会泄露天机,上天对你防范还来不及,怎么会赐予你福报呢?”袁天罡说:“所以人并非知道的东西越多越好,而是知道该知道的,不知道不该知道的,如此才能够真正平安。”孙思邈说:“最**安两个字我经常听到,似乎越是富贵的人平安就越奢侈。”袁天罡笑着说:“生活赤贫的人一心求变,生活富足的人非常惧怕发生变化。”
虽然两个人都是道士,因为用功的方向不同,所以二者之间的共同语言非常的有限,尽管如此他们都有非常大的动力向对方请教。遗憾的是他们双方说的话,听在对方的耳朵里都是一知半解,袁天罡说:“我直接跟你说吧!皇后的病你是治不好的,因为你可以把病治好,但你没有办法清除掉病源。”孙思邈说:“病源到底是什么呢?”袁天罡说:“我非常乐意把病源告诉你,但我不能这么做。”孙思邈说:“无量天尊,该说的你可以说,不该说的你就不要说,该听的我会听,不该听的我也不会听。”不知不觉两个人已经聊到了深夜,孙思邈伸了伸懒腰说:“年纪大了,要不然我们一定可以聊个通宵。”袁天罡站起来说:“不知道下一次见面还在什么时候,只希望你能够在这一次危局当中全身而退。”孙思邈有些失望的说:“我不为自己感到难过,也不为皇后感到难过,假如没有了皇后,皇上的事业一定会面临很多困难,贞观朝要走下坡路了,百姓原本有的指望也没有了。”
袁天罡说:“仔细回忆一下,从前不如意的时候是大多数。翻一翻史书就知道天下治理的不好的时候是大多数,由此看来,贞观朝所创立的知识注定是短暂的,皇后的病情只是个开始,现在魏夫子已经患了眼疾,他已经从侍中的位置上退了下来,房先生虽然久居享味,但他一直被天子所猜忌,就算是天子相信他,长孙无忌也会想尽办法算计他,魏夫子和房先生都是被皇后所庇护的人,一旦失去了依靠,这二人必定在朝中摇摇欲坠,房先生就算待在尚书左仆射的位置上不动,他能发挥的作用也已经大不如前。”孙思邈说:“你觉得长孙无忌这个人到底算是忠臣还是奸臣呢?”
袁天罡说:“我不说他是忠臣还是奸臣,我只说他是一个权臣,这个人会像霍光一样,迟早有一天他会成为皇帝眼中的麻烦。”孙思邈说:“可如今长孙无忌的风评并不赖。”袁天罡说:“在大多数情况下,你不能看到一个人的全部,特别是在某一个时段,一个人只有在他过世之后才能够全面的评价他。”孙思邈捋着胡须说:“房杜二人在贞观初年权力特别大,你怎么看待他们呢?”袁天罡说:“我这么说吧!有治国才能且品行高尚的人称为贤臣或者说能臣,有文武才但品行有待商榷的人是枭雄,没有治国才但擅长弄权的人叫做权臣,依附于皇帝,不停取悦皇帝,以求富贵的人是弄臣。”孙思邈说:“什么是忠臣?什么是奸臣?”袁天罡说:“人们很喜欢谈论谁是忠臣,谁是奸臣,可你如果身在局中,你就看不出来谁是忠臣谁是奸臣,因为在那个局里边,大家都以忠臣的面目示人。”
孙思邈说:“不能吧?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有的人为国尽忠?有的人却贪婪无度呢?”袁天罡说:“你能说出这样的话,就说明你不在局中,如果你是局中人,一眼望去,你会发现大家都在尽忠,当然到私底下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但这件事不取决于他们个人的品质,而取决于天子。如果天子圣明如镜,这些人是不敢偷懒的,如果天子非常的昏聩,甚至自己就专注于娱乐不把公务放在心上,你怎么能指望底下的人尽忠职守呢?”孙思邈说:“这个真的是太复杂了,好在我只是个郎中,不需要为这种事情伤太多的脑筋,不管最后能不能把皇后的病治好,事情结束之后我都会离开长安,也许我要到终南山里修道。”袁天罡说:“其实我很佩服你,拿得起也能放得下,不像我待在山林里的时候,常常想着名利,来到名利场,有经常怀念林泉。所以我一直都在逃避,热闹的时候就到林泉躲清静,寂寞的时候又来到热闹无比的名利场感受生活的气息。”
孙思邈笑着说:“其实这并没有什么不好,假如世上的人大家都没有什么进取心,每个人都无心繁衍后代只想着一味清修,我想最后的结果,可能不是满世界都是神仙,而是遍地荒冢没有人烟。”袁天罡捋着胡须哈哈大笑,不知不觉天已经亮了,袁天罡一拱手转身走了。孙思邈想要送出门外,双脚却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在那里一动弹不得,赶紧让两位弟子把袁天罡送出去。果然没过多久,皇后的病情又恶化了。皇上非常的焦虑,孙思邈来到皇后驾前仔细的观察着皇后身上所呈现出来的各种病症,一边记录一边说:“陛下,得天下也是得了无尽的烦恼,做皇后实在是太难了。”这话是非常不得体的,太监在一旁皱起了眉头。
孙思邈退出去之后没多久,太监就把他拉到角落里说:“往后再御前说话一定要小心,万一要是触犯了禁忌,你可能就没有吃饭的家伙了。”孙思邈说:“你是知道我的,我只是山中的道士,民间的郎中,宫里那么复杂的规矩,我怎么会知道呢?而且我也没有过多的精力去钻研这些,我想专心给皇后治病。”太监说:“我不管你最后怎么做,我只想要告诉你,我跟你说这些完全是出于一片好意,如果你不领情我也没有办法。”说了这番话,太监意犹未尽。在御前把孙思邈在背后说的话和盘托出。皇上说:“只要能够医好皇后的病,这些事真都不会计较。”皇后说:“陛下,我自己的身子骨我自己清楚,我可能熬不到今年夏天了,所以还是让孙师父走吧!我不想连累无辜的人。”一听这话皇上像是被摘去了,心肝儿一样说:“我答应你无论怎么样都不会为难孙师父,你就安心的养病吧!”
皇后闭上了双眼,心里却仍旧在不停的翻腾着。他为自己的夫君发愁,也为自己的儿女发愁,甚至也为娘家的人发愁。他非常担心皇上脑袋一热夺了房乔的位置给长孙无忌做,在贞观元勋当中,长孙无忌始终排名第一。然而就他们担任职务的重要性而言,房乔位居第一。这种名不符实的状态,让长孙无忌非常的难受,也让房乔感到惶恐不安。过去房乔还想着实现生平的抱负,如今他已经把想做的事情都做了。如果能够全身而退,他就非常的满足了。他的夫人卢氏却不是这样想的,在她看来只要房乔一天还在那个位置上,别人就不敢小瞧房家,这样她的儿子就会有更好的前途。一旦房乔离开了中枢,她的儿子就失去了支柱。房乔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的富贵需要他们自己去挣,我他们是指望不上的,我平时谨小慎微还有很多人盯着我想要找我的麻烦,如果我真的徇私舞弊,为自己的儿子大开方便之门,后果将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