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杰将手抬高,手里的乳白色塑料袋朝她眼前晃了晃:“你的鞋啊!”
“我的鞋?”她一头雾水。
“你不是让明辉给你补鞋吗,他让我拿过来的。”
佳瑜越发听不明白了,接过袋子打开,里面正是那双脱了胶的小皮鞋。昨晚害她重重摔了一跤,一气之下被她扔门口垃圾桶的小皮鞋。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怎么回事,明杰突然就拉过她的手向门外走去:“走。”
“去哪?”她急急问道。
“去我家吃饭啊!我妈碗筷都准备好了,听说你在家,马上让我过来喊你,走吧!”明杰的步子没停,她反倒停了下来,用力甩下明杰的手,嘟囔着嘴:“我不去。”说罢,转身回屋。
明杰赶紧追上:“怎么了,平时你不也常在我家吃饭吗?”
“那是平时,今天不一样。”说完就把明杰往外推:“好了你快回去吧,跟你妈说我吃过了!”然后关闭大门,拿着鞋子就快步跑回房间。
昨晚回家换完衣服后,她随手就把这双鞋扔在门外的垃圾桶里,本想着反正还有一双球鞋将就穿着,也就没在意,没想到竟然被他补好了。仔细看看鞋子,崭新如故,一点也看不出来是被补鞋胶补过的痕迹,鞋身,就连是鞋底也没一丁点泥巴。
她鼻子一酸,视线慢慢模糊,怀揣着鞋子坐在窗边,窗户又下起了沥沥细雨。
“既然你已经有了心上人,为什么还要给我胡思乱想的机会呢?”
她只感觉心情十分郁闷,又不知如何发泄,索性打开置物箱,一把将鞋子埋进了箱底。
轶琴有些不放心,往年陈家除了陈光耀的父亲,其他人都会跟着回淑敏的娘家,这是雷打不动的事。见佳瑜没过来,心里也揣揣不安,几次打算过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妈,您就别担心了,好好吃饭吧。佳慧都说了,也许是昨晚淋雨的缘故,多睡会儿就好了。”明真看着她心不在焉的样子,忍不住拉着她撒娇:“对自己女儿都没见你这样好过,哎,还是未来儿媳妇好!”
轶琴啐了她一口:“你看你,都要嫁人了,还没长大呢!”
“明辉,你和秋霞~”
“妈,我不急,我吃饱了,先上楼了。”轶琴话还没说完,明辉就放下碗筷回了房,同样一个人坐在窗户旁边,看着窗外的蒙蒙细雨。
秋霞从不肯提及她的家人一字半句,刚开始以为她有苦衷,后来从她的穿着和开支用度慢慢发觉,她肯定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儿。而且她一直不肯引见她的父母,一定是她父母不同意他们之间的事。
大年初三,明真的男朋友黄灿就与其家人、近亲一同来方家商婚事,方家也不含糊,虽同宗的长辈都在青潭洞,没能赶过来,但是淑敏淑沅他们和村子里老一点的叔伯都过来了。
尽管方家不是土生土长的翠湖人,可大家十几年的邻里关系,早已没把他们当外人了。见这排场就能想象黄家十分喜欢明真,也十分重视这场婚事。婚期就定在正月十六,到时候直接从明真的老家青潭洞迎娶。
青潭洞离这只有两个小时车程,从前是个山旮旯,近几年政府出资已经开通了水泥路,不过方家还是习惯回翠湖过年。方晋鹏是三代单传的独苗,到了他这一辈才生了两个儿子。除了清明节,端午节,中元节,中秋节,重阳节和过年会提前回老家祭祀,小住一天之外,平时几乎没回去过,明真从那里出嫁反而离黄灿家近些。农村的风俗都是儿女嫁娶都要告知老祖宗,所以以后就算是明玉出嫁,明辉明杰娶亲也还是一样不改。
明真是长女,黄灿是独子,两家人都十分看重这桩婚事。婚期一定下来,轶琴就动身回老家祖屋去打扫房子,又问东问西婚礼该准备的物件,该注意的事宜,该行的礼仪。明真也早早请了婚假,同黄灿又是拍结婚照又是印请柬又是挑首饰。虽然明真舍不得家里,但是能嫁个如意郎君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她和黄灿交往了一段时间,黄灿年少有为,明真端庄贤惠,两人也算是情投意合,男才女貌。最要紧的是黄灿父母从二人交往的时候,就极其看重明真,丝毫没有因为两家家境悬殊而苛待她,反而对她事事妥帖,照顾有加,所以她脸上总挂着幸福的笑容。
“看你现在忙进忙出的,我才感觉自己真的老了。我记得初见明真时,她在刚上初中,后来你们家实在供不起那么多孩子读书,她初一才读了一学期就出门打工了。临走前,我还见她在溪边的大石偷偷哭了好一会儿。我上前去安慰她,想帮帮她,被她拒绝了,说是不想增加你们的压力,更想减轻你们的压力。”淑敏红着眼眶,哽咽说:“转眼,她就要嫁人了,我还真是舍不得。”
见淑敏不舍的抹着眼泪,轶琴更加觉得对不起明真。四个孩子,只有明杰读完了初中,因为考不上好学校才自愿不读的。明辉性子要强,辍学了还偷偷买书回来看。怕他们夫妻见了难过,总是藏起来偷看。明真隐忍,又是大姐,事事要做榜样给弟妹看,很多苦都埋在心里不肯说出来。所以出门这些年,总是省吃俭用的给家里寄钱。四人当中,只有明玉学了做衣服的手艺,其他人都是空手白活,连个手艺也没有。今天辞职了,明天就不知道干嘛。</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