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自是没有胭脂卖的。
凤栖顿时放下手里的小盒子,朝小贩尴尬道:“那个,对不住。”
支着胭脂铺子的是个大娘,她何时见过
如凤栖这般仪容俊美的男子,本来也是在晃神中,乍然听了凤栖的话,连忙摆手,“不妨事,不妨事。”
虽然别人说了不妨事,但凤栖还是面皮薄,急急忙忙的离开了铺子。
他怕云倾对他有什么误解,以为他有劳什子的古怪癖好,朝云倾解释道:“师弟,我不知道那是女子用的胭脂,我就是看那盒子做的巧妙,好奇的拿起来看看罢了,真不是想要去买什么脂粉。”
凤栖语速极快,紧张的要命。
云倾想要点头,可想着自己戴着幕篱,凤栖可能看不到,便出言简单安抚了一句,“我知道。”
此话一出,凤栖登时安静下来。他也不再左看右看,反而像个小媳妇似的,乖乖跟在云倾身侧,小心翼翼道:“师弟,对不住啊。”
云倾:“???”
他没能明白凤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索性也就没搭话。
凤栖瞧他没反应,扯了扯袖子,语气低落,“是师兄没见过什么世间繁华,贪图新鲜事物,给师弟添麻烦了。”
九个师兄师姐中,就属凤栖最为小孩子心性,心思直白简单。
他此刻这么说,显然是认为自己将将左顾右看的做法错了,没有管好自己的心思,给云倾带了麻烦。
可他又能给自己带来什么麻烦呢?
云倾停下脚步,转身来,“师兄。”他目光隔着薄纱落在凤栖身上,“你没有给谁带来麻烦,无需自贬。”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来到下界对其事物新奇,很正常。”
话落,他再也没管身侧男子,快步拐了个弯,进入朱雀大街。
迈入上京正街之时,云倾不由自主的对街道来回打量。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踏足这方土地了。
三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放在凡间,发生了什么样的改变都有可能。
可是朱雀大街,却和云倾记忆里的一样。
上到两边的住户,下到人来人往的街道,真是,一点儿没变啊。
他静静的站在朱雀街尾端,瞧着眼前黑压压的一片,不远处时不时的传来一阵吵闹,那一堆混杂的声音里,既有大人的,也有小孩子的。
在这样熟悉的氛围下,云倾好像回到了自己七岁那年,小小的他带着文国公府全体的祝福,去进行仙门的大选。
恍惚的,就像是做梦一样。
直到身后传来凤栖的声音,云倾才如梦初醒。
凤栖:“师弟,是不是快要到家了?”
家?
是啊,他快要到家了。
云倾轻轻应了一声,抬脚向右侧走去。
明明前头这么多人扎堆,云倾却走的格外轻松,如过无人之境般,三两下就走到了街道顺数的第三户人家。
他盯着上面挂着的金丝楠木牌匾,龙飞凤舞的写着文国公府四个大字。
尽管云倾是第一次见到这块牌匾,还是不禁感到一阵亲切。
守在文国公府大门处的小厮见着门口突然站了个头戴幕篱,身份不明的白衣人,纷纷绷起神经,但凡能在达官显贵府门前当差的,或多或少都会一定的眼力,断不会出现什么狗眼看人低的事情。
他们瞧着云倾穿的衣料精致不似凡品,便朝云倾施了一礼,态度恭敬的询问,“请问贵人有何要事?”
云倾:“我来给——国公夫人祝寿。”
娘亲这两个字,在云倾嘴里转了几转,终究还是没能吐出来。
他自幼离家,根本就没怎么和他娘待
过,算哪门子的儿子?
原来是提前上门来庆贺的客人,想必定是远道而来,辛苦非常了。
这样想着,小厮态度更好,再次向云倾施了一礼,道:“还请贵人出示请柬。”
请柬?
他刚跨过界门,哪里有什么下界的请柬。
云倾正思索着要如何跟小厮说,才能让他把他给带进去时,后头传来一声疑问,“欸,我师弟回来给自己母亲贺寿,还需要请柬的?”
凤栖赶过来站在云倾身侧,啧啧称奇,“这儿规矩,怎地还怪不近人情的?”
云倾:“……”
所以,他师尊为什么会选了凤栖跟着他?
云倾的沉默与小厮的尖叫形成的鲜明的对比,不过片刻,文国公府便呼啦啦的涌出了许多穿戴华丽的人。
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不论年岁,都把目光死死盯在头戴幕篱,身着白衣的人影上。
居于中心位置,众星拱月的雍容妇人,不敢置信的喃喃的唤了声,“倾儿,是你吗?”
三十年过去,以前体态貌美,端庄秀丽的女子已经不再年轻。
她褪去了记忆里,艳丽多彩的衣裙,换成了绣着团花和仙鹤大福衣裳。
她也褪去记忆里,乌黑浓密,插着步摇的发饰,换成了简单雅致的花白盘头。
再加上女人脸上,那横生的斑斑皱纹,无一不是向人表示,她已经老了。
可老了的妇人既使隔了这么多年,还是无比温柔的唤他倾儿。
她像是这条朱雀街一样,一点儿没变。
云倾眸子变得有些干巴,不知怎的,他兀的有了点子女孩子们才会有的情绪,那是一种酸酸的,胀胀的,说不出的情绪,却难受的紧。
他眨了眨眼睛,缓缓道:“娘,是我。”
也不知那声娘还是别的什么,明明跟孩童时期大不相同的声线,国公夫人却蓦地落下一串泪来,尖声道:“倾儿!”
看着那个甩下众人朝自己奔过来的妇人,大概是受了女子激烈外露的情感所影响,云倾情不自禁的挪了两步,想要去扶住她。
可他忘了,自己戴着个幕篱,此刻根本不适合跟人亲近,更遑论跟人拥抱。
只见云夫人几步冲到云倾身边,一下子撞入了云倾怀里。
她是个母亲,久久离家的孩子突然回家,难免想要像小时候那样去抱住孩子。
可她的动作那真是太大了。
大到她撞过来的瞬间,云倾戴在头上的幕篱就即刻倾斜,险之又险的挂在他的簪子上。
再等到云夫人伸出来的双手,摇摇欲坠的幕篱终于“笃”的一声轻响,落在了地上。
连带着云倾用来固定一半发丝的玉簪,
也“吧唧”一声,落了下去。
浓密滑顺的乌发,顷刻散落。
与之相对的,还是露出来的那张,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去形容的,玉白色的面容。
闻名两界的幽昙百年一现,可这人,长的却比幽昙还要来的惑人。
让人一眼见了什么好的,坏的,开心的,忧愁的,喜欢的,厌恶的全都飞了个干净,天地间仅剩的,也就这么个
人,这么张脸了。
可是怎么会有人能长成这样?怎么能有人能长成这样呢?
——委实勾人。
那眉,那眼,那鼻,那唇,光是见了一处也要为之心动的五官,此刻组合在一起,简直震撼的人脑中一片空白。
这样的容貌,活像是长在了人心上,生生往人的心窝子上戳。
耀眼的,夺目的令人不敢逼视,可又情不自禁的想要去注视。
——相当矛盾。
云倾被骤然掀了幕篱,脸上神情怔了怔。他先是转了转眼珠子,而后撩起眼皮往他娘身上看。
因为他方才一直低垂这眸子,呆滞的众人还没有发现,青年居然生了双淡金色的眼睛。
淡金色的,仿若太阳般温暖,澄澈的眼瞳。
在云倾抬起眼的瞬间,那股子诡异的惑人便徒然拔高,极速攀升到了一种人类无法计算的高度,简直犹如实质,朝你猛扑而来。
那古怪的,勾人的诱惑力,让人还来不及反应,便已经溺毙在了,名为“云倾”的迷蝶梦里。
这样的容貌,存于世间委实不该。
因为啊,没人能挡得住他的引诱,也没人,能逃得脱他的魔咒。
这样的容貌,极容易勾得人欲望勃发,进而产生某些不可所说的,肮脏阴暗的心思。
云倾在察觉的一切时已经晚了。
尽管他已经第一时间把幕篱捞了起来,再迅速戴在头上,这也没能阻止到,他容貌的外露。
即使,即使仅仅只有两息时间。
别说是两息,就是一息,一个眼神,那也是够的。
因为没了那张玉白色的面容,周围人在齐齐呆滞,愣神加痴迷中逐渐回过神来,而后徒然爆发猛烈的尖叫。
他们像是提前商量好了,都朝着一个人,一个方向飞奔而去,可怕的,疯狂的连前面的仙门大选都抛诸脑后,满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亲他,抱他,推倒他!!!
再完完全全的拥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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