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莹用那样疲惫的目光看了我一会儿,才低低的说:“正如我所说,我是在你死后的第四年重生的。按照这里的历法算下来,当年我应该是二十三岁,他是二十五岁吧。”
“……这四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我颤抖着声音发问。
她无力地笑了笑,道:“你也知道的,我对政治不甚了解。虽然已经很努力地学习了,但那不是我轻易就学得会的,后来他渐渐的很不愿意我去碰到政治。为了不惹他生气,我也乐得不再去学那些枯涩难懂的东西。所以我并不是很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
她回忆了一会儿,才说下去:“我只记得,两位公爵离开后,他的失眠症状日益加重,还动不动就发神经。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疏远我,警惕周围的人。然后有一天,说是要远征,离开了都城……自此就再也没有回来。”
我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皇帝离开都城?还以远征为由?』这到底是什么拙劣到可笑的理由啊?这可真是……
若是御驾亲征,至少也要有大半个常规骑士团的人跟随左右才行。这样一来,身为帝国心脏、政治命脉的都城将失去帝王的镇守。他怎么会在两位公爵都不在的情况下让都城空置呢?
我忽然打了一个哆嗦。
我根本无法想象,这样草率鲁莽的行为意味着什么。
从症状上来看,他的确像是中了毒,但是情况已经严重到失去判断能力的地步了吗?还是说,他有什么非走不可的原因吗?
比如说……
“他去远征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症状加重了,或是身边的亲信换了……”想到这里,我立即追问。
雅莹有些呆呆的看了我一会儿,才从回忆的漩涡里挣脱出来,慢吞吞的回答:“特别的地方……这个嘛,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你说的那些情况简直多到数不过来。太多了。而且他真的什么都不告诉我,我问,他就会嫌我烦。”
她苦笑着叹息:“在你死后,他的心就渐渐离我远去了。但是那日之后他更是恨我恨到了骨子里,不然又怎会狠心撇下身怀六甲的我去远征呢?”
我瞬间明白了:“等等,你当时怀孕了?”
“嗯。”她轻轻的点头。
我紧紧闭上了双眼。
原来如此。最坏的猜想似乎已经变成现实。他当时应该已经意识到有人想除掉自己,雅莹又偏偏在那种情况下怀了孕,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是为了自保迫不得已才弃了都城。
因为一旦继承人出生,他就必死无疑。
突然,一个疑问浮上了心头。
『等等……』
但他怎么会选择了那条路?刚刚的猜想其实都是基于结果的逆推。但冷静一想,比起放弃都城,除掉雅莹不是更好的决策吗?如此便能利用空置的后位进行交涉,扭转局面的可能性也会更大。
我沉吟了一声。
难道找回理智的他不忍对怀了自己亲骨肉的雅莹痛下杀手,明知是一场凶险的赌博,却还是率领军队离开了都城?之所以如此,为的就是集结兵力以保全自己和雅莹以及继承人的性命?
“……我怎么探也探不出个所以然来,你倒是已经察觉出了什么吧?”雅莹默默的看着我的表情,问道。
“……”
我不知道是否该把心中的猜测告诉她。毕竟这只是猜测,是再也没有办法的猜测。可就这样看着她痛苦的模样,我有些不忍心。
雅莹似乎也不执著于得到答案,只是带着那样哀伤又颓废的眼神,讲着经历的一切:“总之,我当时可谓是豁上了性命。你至少还有外部势力支持,我却真的是一无所有,连一个属于自己的侍女都没有。毫不容易怀上孩子,生下了皇女……还没坐完月子,就得抱着刚出生的孩子往外逃,结果还是被抓了回去。”
听到雅莹苦涩的自嘲,一股股热流在我心底慢慢汇聚。
“我怨恨对我各种甜言蜜语最后却弃我而去的他,我憎恶让我坠入奇怪世界却又对我不管不顾的神。临死之前,我闭上眼睛发起诅咒。若能重新来过,我定会报复无耻利用我的你们。”
我茫然地望着大吐苦水的雅莹。
她依旧苦涩的说着,颤抖的声音暴露了她的茫然与无助:“可是……当我睁开眼睛,却发现他还在。一同出现在我眼前的还有一刀捅进我心口的那个人。这个残忍的世界,一切的一切都和原来没有任何的区别。”
『原来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既不知道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离开的皇城,也不知道他有多想保全你,真的是一无所知啊。』
这样的她,既可笑又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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