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做了个手势,抬起羽毛笔在文书上写着什么,一边对我道:“坐吧。身体好些了吗?”
我按捺住自己的心情,轻轻点头:“回陛下,已经好多了。”
实际上,此时的我哪里顾得上自己身体呢?心中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感情,呐喊着让我卸去无用的虚礼,快些说出来我的心声——是我濒死之时,来不及说出口的话。
我有好多、好多的话要向他说,却一时不知该从那一句说起。
“那就好。凶手正在受审,已经逮捕了两三名袭击者,查出背后主谋并非难事,除了那名被一箭射中心脏、不幸身亡的见习骑士之外,其他人都平安无事,你自不必担心。还有……”
我默默地望着面前这位滔滔不绝的的青年。
一丝不乱的头发,一对直挺挺的眉毛,还有那双固定在文书上的湛蓝色眼眸——莫名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你倒是看我一眼啊,我那么想念你。』
明明每一个字对我来说都是极为重要的,但我却根本没有心思去听。渐渐的,我心思完全放在了那双避开我的眼睛上,他所说的话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我相信,有他在,那些试图危害皇室、杀害我的罪魁祸首一定会落网。
而我现在真的、真的,只想向他说出那声隔了生死的“爱”。我想投入他的怀抱,想向他吐露我的心声,还有许多许多想与他一同去做的事——想再去围猎、想再去恋人们的湖泊边散步、想同他一起去看我们等待着的白花。
是啊,我们有那么多共同的期待。
所以……
『罗布利斯,请你看我一眼啊!哪怕一眼就好。』
但他没有。从始至终都没有。而他仿佛没有尽头的话,终于到了终点。
“……最后要说的是,解除婚约一事你不用再担心了。朕已经特别吩咐贝利特公爵,今日之内就能处理完毕。“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各种各样的事情,从天南说到了海北。直至听到最后这句话,我才猛然回过神来。
『对了,解除婚约协议书,我差点儿把这件事给忘了。』
我犹豫着刚要开口,却见他攥着文书的手在不住地颤抖。想到他又在掩饰伤痛,说着口是心非的话,我就不由一阵心痛。
“幕后主使很快就会得到严惩……”
我唤了他一声:“陛下。”
“你与皇室之间也将不会再有任何瓜葛……”
我唤了他第二声:“陛下。”
“大可不用再担……”
第三声,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他明明是听清楚了,但是他不愿我打断他。这种生怕紧绷的弦稍稍分神就断掉的感觉、这种徒劳无功的装出笑脸的样子,我最熟悉不过了。
他爱我,就如同我爱他一样。
无关身份、无关一切,因为爱,所以放低了身份,低到了尘埃里……
『神啊,这才是您给我的真正的礼物吗?不是新生、不是忏悔,而是这一份失而复得的爱,对吗?』
我想为了这一份幸运露出笑容,但我的心好痛。
这样不停地说着违心的话,甚至不敢与我对视的他实在太让人心疼了。
残忍的我,一直把莫须有的罪名强加给他,令他伤心欲绝;我居然只顾舔舐自己的伤口,却不知道所爱之人还在默默承受着更大的痛苦。
“陛……”
不,不要再做这样细微的呼唤了。
我腾地站起身。双脚跟随心的指引向前移动,最终将我带到了他的面前。他询问般地抬眼看向我,目光是愕然的、颤抖的,但偏偏连一丁点的希望都不再有了。那样好看的眸子,却写着“心死如灰”。
我张开手臂,拉过他的肩膀,慢慢地将他拥入了怀中。
我能感觉到紧贴着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他整个人仿佛被冻住了一般,一动不动,良久才用压抑的声音问道:“你这是做什……”
我想,我该勇敢一些了。
已经遗憾过一次,就该将那些我拼命压抑着的感情说出口。幸福就在我的眼前,我又怎么能将它再一次的推开呢?
所以,这一次换我来拥抱你吧,我的爱人。
我绝对不会再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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