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少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你就坐在那里吧。如果不想无视父皇陛下之命的话。”
我一时并不能明白他的意思:“这是什么意思……。”
两张椅子对立而放,少年入座其中,他将手中的纸条递了过来:“你自己看吧。”他的动作之中全无对侯爵之女应有的尊重。不过这一份轻蔑,在某种意义上我已经习以为常并且得以略松一口气了。
我小心地接过纸条,以防他发现手掌中被指甲深嵌的痕迹。侍女往银质茶杯里倒茶,我则阅读起纸张上所写内容:
『你们二人再怎么说名义上也是订立了婚约,怎能如此疏远?
今日下午特命你二人共度时光。』
很简单的两句话……这就是突然邀请我参加下午茶的原因吗?原来如此。
尽管陛下承诺会给我时间找出解决的对策,但这也意味着脱离皇室一事令他心怀不满。心中并无责备之意,但我依旧心中惴惴。
我极力克制想要立刻逃跑的念头,小心翼翼的坐了下来。我不断告诉自己要冷静,然后将视线固定在了半透明的茶水之上。只有这杯茶水,能让我稍稍安心一点——虽然它并不是特意为我而准备的,合胃口的茶。
“喝杯茶就行了吧。”一个声音,忽然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微微一怔:“啊?”
他极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意思:“我是说,既然你我二人都不满意这个安排,喝完茶就走吧。”
这样的话语声声入耳,我反而安静地点了点头:“啊……是,殿下。”正如他所言,我也很想赶快逃离这里。达成某种共识,不失为一件好事。
而且,能将不耐的情绪直接表达出来的他,反而让我少了一些本能的畏惧。我心底那份真正的恐惧,说到底还是属于那个冷若冰霜偏偏又无法猜透的人的。
皇太子沉默地喝着茶。我一面观察他的神色,一面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
其实我到现在都无法确信,这个年幼的皇太子究竟是不是他。我调整着依旧不规律的呼吸,在心里暗示自己:即便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但至少现在,眼前这个少年并不是他。
少年放下茶杯瞥了我一眼。
不断调整呼吸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反常,可他却视而不见。
我不禁屏住了呼吸。无论我伤心、难过亦或是痛苦,曾经的他同样会用那种不屑一顾的表情,那种冷漠无情的眼神望向我。
他一向如此。
我无力地笑了出来。我反复提醒自己那不是他,却仅仅因为一个眼神——既不是声音也不是行为——他曾经的模样就鲜活地出现在了我的眼前。我终究还是无法挣脱记忆吗?无论如何都无法抚平烙印在心底深处的伤痕吗?
突觉一阵口渴,我拿起茶杯,欲要滋润那几近干涸的身体和耗尽的精力。我艰难地移动颤抖的手臂,将茶水送入口中。
感受着干涸的喉咙被一点点地浸润,我正要放下茶杯,虎口处却突然没了力气。飞溅的茶水洒落在桌布上。眼见白色桌布被染成星星点点的黄色,我的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
我羞愧地抬起头来,方才还出神盯着我的少年立刻站起身说道:“我先走了。”
“啊,是,殿下。”我结结巴巴地回应道。
没等我说完,少年便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
我抱着一颗空虚落寞的心,独自一人站在五月阳光下那片翠绿色的世界里,直至那道摇晃的蓝色光芒再无踪迹可寻。
失落?亦或是庆幸?
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此时能否一走了之、是否回到府邸便可当做这一切从未发生过。
亦猜不透皇帝陛下是何用意。
我心中一片混沌。最终,我缓缓将手指从湿透了的桌布上移开,带着一身茶渍,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
我终究,未能如愿。
我终究,败给了过去的恐惧、在罗布利斯面前失了态。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