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利特公爵点点头,继续问道:“那现在就把负责人叫来问话可好?”
我摇摇头:“不可。”
贝利特公爵含笑追问:“这又是为何?”
“若是失误,得饶人处且饶人。虽然无法排除这是蓄意之举。但倘若真是如此,对方可能会选择撒谎以免受责罚。只听他一人之言,又怎么能判断是真话还是假话呢?公然找他问话,他许会心生怯意,直接开溜。“
我歪头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所以我认为应该先调查一下背后的原因。”
“小姐这话有问题啊。”不同的声音从一边响起来。
忙完了交接的罗斯公爵也加入了这场对话:“本就是为了减少支出才要找出多算的部分不是吗?如果按小姐说的办,就要追加一笔调查费用。只要惩罚负责人就能轻松了结的事,为何要弄得这么复杂呢?“
我果断回答:“因为我们是贵族。“
“此话怎讲?“贝利特公爵快速反问道。
我不由代入了曾经已经融入骨血之中的观念:“作为贵族,我们最大的责任便是辅佐皇帝陛下治理帝国的两千万子民。为了让帝国子民享受更美好的生活,我们应当拼尽全力辅佐陛下推行仁政,这是贵族的使命。”
“所以呢?”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我们仰仗帝国子民用血汗换来的税金过活。降低预算固然重要,但也不能建立在无辜的牺牲之上。”
“很好。”
罗斯公爵默默地点了点头。贝利特公爵则微微一笑,扭头看向父亲。
这副景象让我回想起那段胜似现实的鲜活记忆——属于罗布利斯带来的痛苦与绝望。
我想起他自始至终的冷漠,想起那双如同冰封的冷眼转眸看向她人时却能轻易展露笑颜,想起了我为那份与我无关的温柔而落泪时是何等的伤心欲绝。
更想起那三百多日的凉薄岁月、那一颗不会为我所温暖的顽石之心。想起鲜血晕红衣裙时他决然的身影、想起胎死腹中之后他连冷眼也不曾给予,而后一心所念不过置我于死地……
心脏一阵疯狂跳动。刺痛、无温。
那时,父亲离去的背影压抑着哀然。带着最后一点温度的承诺萦绕在耳畔久久不能散。
那时,残忍斩断我人生最后一点希冀的声音癫狂刺耳。掺着血、流干了泪,无可言说的绝望至死方休——甚至此刻,未休。
『我不否认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
“……”
『我的继承人只能是皇后的孩子。』
“……”
『跪下,像贱奴一样满足我。』
“……”
『你父亲死了。今早处决了。』
“……不要说了!”
『你的父亲——』
“嗬!”
心脏绞痛难耐。我无法呼吸,冷汗直流,脑袋嗡嗡作响。红色、绿色和银色交织在一起,一圈圈地旋转起来。
本该让我安心的人,却无法让我从绝望的漩涡中挣脱。我几乎要因此而溺亡。
我在很遥远的方向听到了一声呼喊。
之后,有人将我抱起来。但我的世界变得漆黑一片,徒劳的挣扎几息,我再一次失去了知觉。</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