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最大的男孩曾阿青,暂时同他奶奶一起,搬到了前院,帮着看家守门。家里有个婆子在,照顾起孕妇来,也比杨五花身边的几个小丫头有经验。
“五姐给,你的拐杖。”积极的杨小花,早已接过孙麦子手中的竹竿,递了过来。
那是一根甘蔗粗细,高度近肩的竹竿子,杨五花一直把它当作手杖来用。为了握起来不滑手,上端还特地缠了厚厚的布条子。她现在身子重,多走几步就累得慌。但总是让人搀着,其实也没有那么舒服,特别是别人挽着自己的时候。还不如自己支竹杖,既能稳定重心,又能借力,也更加自在一些。
就像现在,一边挽着沈邵风的胳膊,靠着他高大的身躯,一边戳着竹杖,走起来简直能说是步履轻松。
不过比她更轻松的是小久儿。小家伙被姐姐们养得很好,又长期跟着他那个“不安分”的小姐姐跑来跑去,小短腿稳地很,出了家门就撒开了腿,咯咯笑着,前后左右地飞。现在去杨柳湾那么长的路,他都不用哥哥姐姐们背了,自己就能走到底。
当然,这中途,还是要歇上一歇的。不光小久儿,杨五花自己也需要停下来休息。所以,她便让人,分别在花园里南部的入口处,以及杨家小坡后方到花园里农庄的中间处,按上了户外休息凳。
虽说整一段都是自家的地盘,但到底还是荒郊野外,他们也不能把所有的地都沿着边界圈起来。怕被人偷偷搬走,两处的休息凳,都做得极为简易,只是拿事先被切割整齐的石块做基柱,上头横搁上一排捆扎牢固的粗毛竹段,便是矮矮又长长的条凳。做工有些粗糙,谈不上美观,纯碎是路过歇个脚。
类似的休息凳,花园里的林间和田边的小路旁也有几处。但由于算是庄上的内部道路,做工要稍微好上一些,有的还像竹椅那般加了小小地椅背,有的顶上还搭了可以遮荫避雨的小草蓬。
杨五花一般会在早间,去这些田林小道上走一走,看弟弟妹妹们采采野花,追追蝴蝶。走累了,就靠边坐下,喝点水,再吃些水果点心。
有沈邵风在,柳东升和桃子也就不用多跑一趟送杨家姐妹回家了。虽然这天还没黑,但杨小花和曾阿绿已经点上了随身携带的小灯笼。虽然是孩子心性,主要拿来玩的,但身处在林子后头,残阳一旦落下,黑起来是快的。况且,那条小道虽然有修整过,但也不过是土泥路,难免会有些不平,亦或带些石子石块。沿途照得亮亮的,心里也安心。
是以,杨五花不但不会阻止她们,反而每次出门还会多带上几盏,为得就是万一晚了,路上也有个备用。
一行人浩浩荡荡又叽叽喳喳地一路往回赶。到家的时候,天就差不多已经黑了。
“看到哥哥了!”曾阿绿走在前面开路,老远就看到自家哥哥在院门外徘徊,时不时地伸长脖子往远处张望。
很显然,他是在等主人家回来。
而大家,包括曾阿绿,也早都习惯了。所以她一点都不讶异,直接扯着嗓门,冲哥哥摆手喊道:“我们回来啦。”
曾阿青便一个箭步,跑了过来,同沈邵风等人招呼一声,就快速地奔了进去。
都是从小穷过来的,还保留着抠门的天性,哪怕是花主家的钱,这祖孙俩也舍不得多点灯。每次都是在杨五花他们回来之后,才会一路跑着,把安放在门口和廊下的那些灯笼给点上。而一旦杨五花她们回到了内院,不再出来了,他还会再一个个把沿途的那几个灯笼都给灭了。
也就是说,这前面两进院子里的灯笼,主要就是在主人回家路过的时候亮那么一下下。所以这些灯笼挂的都不高,基本也就到半腰处,照个地面,感觉上同自己提个灯笼走路也差不了多少。不过到底多了几盏灯,光线还是有亮不少的。
曾阿青也不过刚满十二,还未成年,是个半大的小子,杨五花没有那么大的规矩,不让他进内院。反倒还把一些搬搬抬抬和打水的工作,交给他来干的。
所以,等他灭完了灯笼回到前院的之后,又去了跨院的厨房,提上他奶奶刚烧好的热水,又往内院跑了。虽然没有灯笼照路,但贫穷的庄户人家,多多少少都习惯夜里摸黑,更何况现在这天还没彻底黑透。即便是晚了,依稀的月光星光也是有一些的。
第三进也是有自己的小院门的。曾阿青倒也不随便乱进,每次都只将热水送至院门边上的小廊房里,再招呼一声,便会二妞等人跑过来接手。双方简单的说几句话,主要是交待一下夜宵的问题,然后曾阿青便跑回前院,帮奶奶烧水,准备相关吃食。
杨家姐妹现在之所以会提前吃晚饭,原始目的并不是为了去杨柳湾上晚课,主要还是因为,她们到了夜间还得再吃一顿宵夜。一开始是杨五花要吃,然后就两小的馋了就跟着吃。次数了多了,中间几个也忍不住跟着学上了。最后索性就整体把晚餐时间给提前了。
在宵夜没来之前,杨五花会习惯性的先泡泡脚。
所以沈邵风进内室的时候,便看到杨五花大爷似的坐靠小塌上,惬意地半眯着眼睛。而曾阿绿和杨小花,各自端了一个小马扎,一左一右的,与她面对面地坐着,一边叽里咕噜说着话,一边小心翼翼往她脚盆里添热水。
三人说得起劲,沈邵风觉得自己插不上话,便自觉靠边而坐,远远又默默地看着。</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