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尼奥尔打开了舱门,里面的空间很狭隘,驾驶室头顶挂着三张名牌,分别是亚伦少校、戈登上尉、尼诺中尉。敖寒艰难地挤过狭窄的通道,她的身材相较两位女皇要宽大许多。在敖炽和布鲁尼奥尔早已轻松地侧过身子来到座位上坐好时,她就连侧身都难以做到。最后只能强忍着被冰冷的舱室墙壁挤压并摩擦的不适感,才勉强地来到座位前。当她坐稳且系好安全带后,又心有余悸地向身后的狭窄通道望了望,一旦想到在下机时又要通过它,就不禁有种恶心感。但没办法,毕竟不是运输机,通道不可能那么宽敞,在它身上花的经费全部都用于机动性和武器上了,舒适感是完全不用考虑的。敖寒又动了动身子,头直接顶到了强化玻璃,驾驶舱和通道差不多小,可操作台上的仪器却五脏俱全。好在坐下三头类人态下的真龙是绰绰有余,不然敖寒肯定会强烈要求换一架飞机。
“你会驾驶战斗机吗?”敖寒看敖炽在控制台上调试半天,忍不住问道。
“那你来驾驶?”敖炽猛然回头瞪着她,双颊通红。敖寒被吓得缩了缩脖子,双唇微微颤抖,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大约一刻钟后,战斗机的引擎发动了。它的机尾喷射出蓝紫交合的焰流,在助推器的帮助下,刹那间冲出停机坪,迈向深邃难测的宇宙。一瞬间袭来的后向g力让三头真龙都不由自主地贴在座位上,像是有感觉不到的飓风从他们面前呼啸而过,敖炽差点就握不住战斗机的操纵杆,驾驶舱顶的名牌也几乎横向贴在强化玻璃上。
“炽女兄你可要稳住啊,这——这架战机可是我好不容易借来的!”布鲁尼奥尔脸色顿时惨白一片,她像是呼吸困难一样捂着自己的胸口尖叫。
“什么?”敖寒惊讶地望向布鲁尼奥尔。
“我——在——努——力——”敖炽紧咬牙关,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四个字来。但这并不能成为他对布鲁尼奥尔和敖寒安全的保证,反而让她俩更加担心敖炽的操作技术。
在驾驶舱弥漫了好长一会儿的恐惧感后,敖炽总算是适应了压力,能灵活地操纵起战机了。他沿着真龙遗骸照耀下的血河前进。敖寒和布鲁尼奥尔这才缓缓松下一口气,她们俩感觉灵枢几乎就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但敖炽又何尝不是呢。危机慢慢消失后,布鲁尼奥尔猝然感觉四肢和尾巴瘫软无力,像是被抽走了骨架一样躺在座椅上。放松下来的敖寒转头望向舱外,群星点缀的血河尽管亮敞,但依旧充斥着旧日的沧桑。她望向先辈的遗骸:闪耀的龙晶繁杂交错,不成形状地藏在有恒星大小的铁石之间。但它们并不尽然是星星,多数是凹凸不平、未成形体的,表面坑坑洼洼——让她自然地回想起少时与敖筱娇一起聆听龙晶里先辈的声音,知晓他们骁勇善战的事迹。而如今成长后,竟要与敖筱娇刀剑相向,难免觉得心酸。而她又不禁想到身处九州那段时间,意外听到的圣清銮髑的声音。她即是毓爚,毓爚正是她。敖寒倏然觉得毛骨悚然,她与敖筱娇听到的仅仅是遗骸中龙晶的声音,莫非圣清銮髑也是头已死之龙?她猛地摇摇头,觉得自己的想法不切实际。如果圣清銮髑已经死了,那她又是怎么杀死她的?又是如何把血种源放入她体内的?
敖寒闭上双眼,不愿再思考一切,静静地等待。
“起来了起来了,敖寒。别睡了,我们到了。”敖炽推搡着敖寒的肩膀,她这才迷迷糊糊地揉揉眼睛,站起来,又被安全带扯了回去,疑惑地嗯了一声。
“安全带安全带,难道还要我帮你解开么?”敖炽转眼间已经站在通道出口,“我和布鲁尼奥尔在外面等你,你速度快点。”
“哦。”敖寒慵懒地回答一声,然后花了大半天的时间解开安全带,再艰难地挤过通道。她算是明白为什么机组龙员都是雄性体态的真龙战士了,因为雌性体态的真龙若是整天整夜进进出出,可不得把自己的优美身材给整变形了。
她歪歪倒倒地走出舱门,发现他们来到了一颗形状怪异的小星星上:它有一块高高凸起的地方,像是尖塔,而其他地方却平平整整,毫无特色,荒凉感十足。向它的后方望去,是密密麻麻、成千上万、无序排列的小行星群,哲学要塞就隐藏于这些缓缓漂浮的小行星中间。它以其中一颗小行星为地基建立在小行星群的中心地带,银白的防御墙内,如若钢铁森林的建筑拔地而起,哨塔的天蓝色信号灯一闪一熄,数十门巨大的火炮随时都可以把进攻者轰炸至渣,周围的小行星群的阴影里更是藏着难以计数的无人攻击机。毫无疑问,天然的地势让它绝对易守难攻,更不用说戒备森严、固若金汤的防御安排。
“敖寒,筱娇陛下就在那。”敖炽向高高凸起的那块地指去。他的嘴唇依然一张一合,但因为宇宙中的声音难以传递,他们其实通过语言操控弦律来传达自己的意思。
敖寒仰头望去——敖筱娇是类人态,她娴静地坐在上面,血眸如炬,左腿搭在右腿上微微荡漾。头戴宛若凤首的冠冕,身穿外露香肩的黑色马甲,最后,她披着衣袂宽大的正红衮服,在看到敖寒走下战机后,她拿起身后的二胡,抬起双臂开始弹奏,悠扬、洪亮的悲伤音调在他们仨的耳际渐渐响起。
她拉动弦线的动作特别稳,几乎是超越了世上一切的优雅,甚至是超然世外。她身体的其他部位纹丝不动,带给他们好似一尊洁白如玉的雕像的美感,令他们自然地于原地静心欣赏。</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