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渐离过来看了一眼藤君宜,一眼看到了苏摄留下的痕迹,他眼神一凝,嘴唇抿紧,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吓人,饶是如此,他也生生压下了天大的怒气。他用指腹轻轻擦过藤君宜脖子上的红痕,轻轻说了声“别怕。”
藤君宜觉得眼前的崔渐离看上去有些不同,一时沉默不语。
季云宸轻轻拍了拍她,“我留在这里保护你。”
周围已经下了禁制,苏摄在藤荐之咄咄逼人的攻击下有些狼狈,他本就是虚弱的状态,一时只能狼狈躲闪,就在这时,一道悬于空中的卷轴哗的一声拉开,灵气震荡,一道山岳从中暴射而出,直直撞向苏摄!
苏摄在看到万山灵画卷的时候就突然被分了神,那道山岳裹挟着不可阻挡之势,冲力甚至将他的前后左右都挡住了,只短短一瞬间,苏摄被撞得狠狠飞了出去,胸口凹陷,一大口血从喉咙里喷溅出去!
苏摄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气若游丝。
崔渐离走了过去,满脸冷漠,半蹲下来,从袖口掏出匕首,一刀割开苏摄的手腕,用早已准备好的器皿接住了血。
苏摄一张脸惨白泛青,对他放血的举动丝毫不在意,他只是盯着崔渐离看,嘴角缓缓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你以为我下的只是普通的‘一线牵’?”
崔渐离动作很稳,器皿里已经装了一半的血了,他冷淡极了,“什么意思?”
苏摄的眼珠缓缓转动,他无视了一边的藤荐之和季云宸,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藤君宜身上,“苏家还有一种毒叫“魂牵”,它看起来和‘一线牵’一模一样,但是毒却深入神魂,悄然无息间就能令人死去,这个毒除了死,唯一的解法就是将人送到施毒者身边,日日夜夜以鲜血和神魂滋养。”
苏摄的声音低而嘶哑,脸上却挂着奇怪的笑,他满意地看着藤君宜和崔渐离变了脸色。
“你说什么!”藤荐之一把提起他,脸上的表情可怖,力道之大差点把苏摄勒死。
“咳咳咳咳咳咳——”
苏摄也不反抗,嘴角溢出鲜血。
“你们想她死吗?”他哑着嗓子说。
崔渐离还在接血,器皿已经快满了,仔细看,他修长的五指用力得泛白,手背迸出青筋。
“哥哥,阿离。”藤君宜走了过去,目光淡淡扫过苏摄,“说不定他就是诈我们的,不要相信他。”
她冷漠的眼神和表情激怒了苏摄,他死死瞪着她,胸膛起伏,声音比刚才的都大:“你想死吗!”
“先把他捆住再说。”崔渐离将血封住,站了起来。
苏摄被扔到一边,他知道这些人想要马上解毒,看他是不是说的假话,他也不在乎自己现在这个模样,只期待一会儿这些人痛苦悔恨的表情。
苗擎已经说清楚了“一线牵”的解法,紫芪和施毒者的血同时吃下,体内的毒便会汇聚到手心,只要排出那点血就能解了。
从澹台家借出的紫芪有着上好的品相,两指宽的紫色长条形,顶部像是一朵花苞。
崔渐离从器皿中倒出了一点血,藤君宜接了过来,心中稍微有些抵触,她突然觉得喝血有点恶心。
苏摄半躺在地上,看上去半死不活的,但是他看着即将要喝下他的血的藤君宜,眼睛却是惊人的亮。
在几人的注视下,藤君宜咬下一口紫芪,这东西口感软糯,吃起来味道却不好,浓浓的苦味弥漫在舌尖上,她皱着眉头抿了一口血。
带着铁锈味的鲜血混着紫芪,味道奇异的变了,苦涩味慢慢变得醇香,像是珍馐,藤君宜的眉头舒展开,一鼓作气把整个紫芪吃下。
咽下最后一口,她抬起手腕,那一圈黑痕没有丝毫动静,顽固地盘踞在腕骨那里。
“可能过段时间才会有效果。”藤君宜笑着说。
崔渐离和藤荐之没说话,季云宸冷着一张脸走到苏摄旁边,踢了踢他,“很多毒只要杀了施毒者就能解了,杀了他算了。”
苏摄阴鸷地看了他一眼,仰头看藤君宜:“没有用的……只有我能救你。”
“那又怎样?”藤君宜冷哼一声,“我就算死也不要和你在一起。”
一听这话,苏摄立刻阴沉了眉眼。
“让我和他单独谈谈吧。”崔渐离道。
他已经将自己的情绪藏好,对着藤君宜温柔一笑,似乎是叫她放心,藤荐之和季云宸知道他和苏摄特殊的关系,点头,站得离得远了些。
“怎么,想求我?”苏摄被伤成这样还没有昏过去,哪怕说话费劲,他依然不放过任何嘲弄崔渐离的机会。
“苏摄,我已经放过你太多次了。”
崔渐离看着他,第一次生出了后悔,他早该杀了苏摄的。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因为那一点血缘关系而无意识地有了一丝恻隐之心,这么多年了,他只是无视他的挑衅,却没想到会发展到如今这一步。
是他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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